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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01/2009 捨不得



  從知道入學第一天的日子開始,我便無時無刻不斷想像著少了他的平凡生活,該如何度過......

 

  孩子成長經歷的過程,是預先安排好的,從呱呱墜地、會翻會坐、爬起站立、活蹦亂跳、到現在進入幼稚園就讀,以及未來的求學生涯,直到他完全獨立生活,如同我們一樣。


  成長,是必經的,孩子、父母,一起學習。孩子學習成為一個獨立的個體,父母學習接受孩子即將獨立的事實。對孩子而言,學習過程充滿未知與新奇,對父母而言,這過程除了喜悅與驕傲,是擔憂與不捨,甚至難過、折磨。


  早上,準備慣日的早餐,孩子一人一杯加了營養穀糧的溫牛奶,我和外子也各一杯,裡頭加的東西比孩子多一樣,燕麥片。此外,還烤了兩片法國麵包,和一個紅豆麵包,是孩子去羅娃麵包指定買的。不過,給今天要去上學的他,比平常少一半的牛奶,不能如往常想吃多少麵包就吃多少,得留著肚子和同學共進早餐。


  與我同時站在廚房,外子磨著咖啡豆,拿出咖啡壼,一匙匙咖啡粉沿著濾紙壁面沙沙的滑下,我問,今天他就要去上學了。嗯,他作了個簡答。我想問的是你的感覺。他在思考,一面扣上咖啡壼的上蓋,按下烹煮開關。我很難過,拿起手上適才用來擦拭雙手的廚用紙巾,浸濕了眼角釋出的淚水。他拍拍我的背,手靠在肩上,就知道你會難過,才提議自己開車載他去上學。


  習慣,是我的生活。四年,習慣了起床的他抱著心愛的被子走出房間,繼續在客廳的沙潑上賴床......,習慣了他刷完牙後興奮的走進廚房接過他的溫牛奶、他的便當盒......,習慣了他一口氣喝光牛奶的咕噥咕噥聲,習慣了他一口咬下麵包,唸了好多次,碎屑依然如雪片般飄下桌面,地板、他的四周......,習慣了他俯身拾起碎屑直接放入口中......,一如從孕前的教師身份開始,這四年,以新手母親的身份裡摸索,逐漸成為一名家庭主婦,我習慣了。


  跳脫習慣,需要時間、需要勇氣。


  背起書包和水壼,他杵在門口嘰喳訴說起親師座談會的不滿,有人不給他多餘的積木,好造出一隻機器人,話兒的當頭,外子拎起睡袋、被子、和餐袋,聲聲催促他,再晚就遲到了。


  關門,門裡的我,隔著一扇門,心裡的我,離他好遠。想起剛才用餐時,他要求再吃一小塊紅包麵包遭拒的失望神情,想著他邁入校門,那門之後,是他學習獨立的場所,我努力說服自己,從那時起就要學習無從干涉,學習適應,學習放手,學習接他放學時仔細聆聽和觀察他的歡笑、他的抱怨、他的氣憤、他的體貼、他的成長......


  如今想來,依然不捨,不過,滿心期待時間敲響四點鐘的那一刻,能再相見,如往常一樣,坐上安全座椅、聽他那仍舊無法控制的音量,驅車經過三五個路口,在轉角的一家水果攤前停下,買一顆十塊錢的奇異果十顆,家就離水果攤沒幾步路,穿過警衛室,繞經中庭,坐上電梯,開門,我們到家了。


  希望他見識廣闊之後,依然喜歡回家,依然可以聽見他打開門,興奮的大叫大喊著,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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