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是台中中友誠品舊書買賣會的第一天,用「人山人海」四個字形容為期十二天的書展再貼切不過了。從地下四樓停車場上十三樓買賣會的電梯中,看到樓層提示燈除了到一樓的大廳之外,就只剩十三樓的提示燈是亮著,而電梯裡卻擠滿了人,我嗅出了些許的不尋常,該不會電梯裡的這群人,包括我們這一家子,都是衝著買賣會而來的吧?!
  不熟悉買賣會的正確位置,於是,我向站在後方的一名女子詢問,其實一方面也是為了證實自己的猜測,果然,電梯裡擠滿了愛書人,電梯門才一打開,宛若所有人都使用同一個導航系統,統統指向中友B樓的誠品買賣會場,沒有人在延路的內衣特賣會駐足停留,沒有人左顧右盼尋找買賣會的地點,所有人一骨碌的勇往直前,只除了我們大手牽小手,拖著慢吞吞的步伐,隨著那群人背影走去。

  一進去會場,我和外子便分道揚鑣,我牽小寶,他牽大寶,各自帶開。在擠得水洩不通的會場中,帶著孩子,走在窄小如巷弄的走道上,右肩背著相機袋,左手拿著會場發的購物袋,還得與人摩肩擦踵,找尋一丁點想要買的書的蛛絲馬跡,著實相當累人。好勝心強的小寶說什麼就是不要我牽著她的手走,她說她想自己走,還堅持要幫我的忙,提著那一個足以裝下她整個人的購物袋。我說,好,不過得和我約法三章,乖乖跟在我身邊,不許亂跑,否則取消自由行動的特權。我心裡想,千萬別找我麻煩,要我在一揮手就會打到路人的空間裡,抱著小寶穿梭其中,想到這兒,有點後悔前頭的醜話說的這麼快、這麼滿。


個子嬌小的小寶,拖著購物袋,走在買賣會的走道上,
好不容易從被兩個人佔據後剩下的夾縫中鑽出來,
餘悸猶存之際,還不時咕噥的說,「媽媽,好多人哦!」


  舊書買賣會上的書琳瑯滿目,單書特賣、三本五百元、五本三百元、六本三百元都有、甚至還有打到一折二折的超低價書區,那是最受歡迎的一區,幾乎進會場裡有一半的人為的就是撿這些書的便宜,他們奮不顧身,更是顧不得形象的在一個個裝滿超低價書的紙箱中挑三揀四。或許是拜那些撿便宜的買書人翻箱倒篋的功夫所賜,這一區的書籍擺放的很雜亂,既然雜亂也就算了,有的書沒了書皮,缺了書頁,有的書況還嚴重到內頁都脫落了。
 
  我心裡犯起了嘀咕,這些人不都是愛看書的人嗎?愛看書的人不就是愛書的人嗎?愛書的人不就是會愛惜書的人嗎?為什麼能忍容別人如此對待一本是一名作者蘊釀好幾年的心血結晶才問世的書,即使它現在的身價是一本連二十元都不到的書?在低價書區現場,許多愛書人一致的動作就是,在紙箱中東翻西找,拿起一本本吸引他們目光的書,快速翻閱幾下,要的就放進購物袋裡,不要的就扔回紙箱中。看在我這個家裡的書,無論是孩子看的書亦或外子和我看的書,都擺放的整整齊齊,書背朝前,同類書放一起的愛書人眼裡,倏地,渾身不自在,在那些不要的書被扔下的同時,我似乎聽見了它們悲鳴哀號的聲音。

  我想,我得重新檢視愛書人的定義。愛書人分兩種,一種是愛看書的人,一種是愛買書的人;愛看書的人分兩種,一種是愛看書也愛惜書的人,一種是愛看書不愛惜書的人;愛買書的人也分兩種,一種是愛買書給自己看的人,一種是愛買書給別人看的人;愛買書給自己看的人和愛買書給別人看的人又分兩種,一種是會愛惜書的人,一種是不會愛惜書的人。但是,我承認,這種二分法的定義並不嚴謹,因為那些愛看書不愛惜書的人和愛買書不愛惜書的人,也會有愛惜書本的一面,他們會愛惜買到手的書,書店架上的書卻是可以隨意擺放丟棄。我是在這個自定的二分法中大小通吃的人,我愛看書也愛買書,我愛看書也愛惜書,我愛買書給自己看也愛買給孩子看,但是就是不容許自己成為一個愛看書愛買書卻不愛惜書的人。

  在孩子很小的時候,只要有空,我都會樂意唸書給他們聽,舉凡可以咬的布書、可以泡水的洗澡書、耐翻耐摔的硬皮書,到現在的精裝書和平裝書,都是孩子獲取知識與製造歡樂的泉源。起初,從硬皮書進入平裝書的階段,孩子仍然停留在書是不怕翻不怕摺的概念,當他們用細部動作尚未發展完全的小手翻閱平裝書時,經常使我膽戰心驚,深怕他們一不小心就會撕破名繪本家的得獎大作。因此,在親子共讀時間,唸書給孩子聽的同時,我會帶領並示範愛護書籍的翻書動作,要不留下任何痕跡,一來書可以保存的完好如新,二來書若能保存得當可以看的更久,看的更深、看的更透徹。
 
   所以,當我看見有人把不感興趣的書往箱子裡扔的時候,這就好像婚禮結束後在飯店洗手間的垃圾桶裡看見自己的謝卡一樣,心中的不悅與失落之情可想而知。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不想接受別人對自己做的事,就不要做出別人對自己做的事。既然無法干預大部分人的行為,僅能靠自己微薄的力量,看過的書都能物歸原位,放在原本拿來的地方,整齊排好。這是給孩子們最好的愛惜書本的機會教育。在超低價書區裡,每個人都好似一隻披了羊皮的狼,回到它自己的家一樣,終於可以大搖大擺的脫去身上那一層羊皮,以真實的容貌面對周遭的一切。

  在三排像是被狂風暴雨掃過的紙箱中,拿起一本本捕捉目光的書名時,我瞥見了在這三排的紙箱之外,靠近上下超低價書區的出入口附近,堆了一排好幾個會場發放的購物藍,裡面堆滿了書,是我在其他三排紙箱鮮少看到的書,以為那一排或許是會場展示的超低價書籍之一,在我走上前去打算拿起一本看起很熟悉的畫風,湊近一點看,哦~,是陳致元和林世仁的「大家一起拔蘿蔔」,準備伸手拿書時,一個喝阻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小姐,那是我的書。」轉頭一看,是一名女子,她身穿一襲以鵝黃色為底上面佈滿小碎花的連身洋裝,兇悍悍的說,她瞪眼瞧我的眼神,宛若我是一個非法入侵者,是一個想趁她不注意時偷取家當的竊賊。

  「不好意思,請問這一本書在哪裡找到的?」為了化解心裡的窘境與不快,我向她詢問「大家一起拔蘿蔔」的來源,她以一句「在那裡,不過應該都被挑光了,你可以去碰碰運氣找找看,」自視甚高的語氣鞏固了我對愛書人的定義。在那兩個堆到滿出來的購物籃中,那名女子所挑選的書幾乎都是精裝繪本,我肯定她是一位愛買書給孩子看的人,繞過一排紙箱走向她指引的方向,我聽見她吆喝坐在紙箱上的小朋友,「書看完就丟到那個紙箱,不要放到我這邊啦,」我心裡有了底,她是一位愛買書不愛惜書的人,至少是一位不會愛惜不是自己書架上的書的人。

  後來,我發現一個現象,和那名女子一樣把書堆疊在購物籃裡,這種如出一轍的動作不在少數,在心裡推敲琢磨之後,我才恍然大悟。原來他們是一群早在買賣會開始的那一剎那,猶如一窩蜂想要搶得插頭香的香客在大年初一等待廟門打開的那一剎那,,那樣奮不顧身的衝到超低價書區,為的就是能拔得頭籌,搶得拿到最多超低價書的先機。他們逕自將一本一本的書毫不考慮的納入自己的購物籃裡,等到搜括的差不多了,再把沈甸甸的堆的不能再堆的購物籃放到兩旁的出入口處,慢條斯理的審閱每一本的戰利品,喜歡的放一堆,不喜歡的放在另一堆。雖然,這不失一個可以買到想買的和意料之外的書的方法,不過,那不會是一個好方法,因為這個方法可能會讓被標上不喜歡的那一堆書錯失了找到中意它們買主的機會,讓其他愛書人錯失了找到一本是別人不喜歡但是卻可能成為自己愛不釋手的好書的機會。

  陷入一群搶書人的旋渦中,在被翻的凌亂不堪的書堆中,為了找出幾本適合孩子閱讀的書,我忙的焦頭爛額,不過,令我欣慰的是,無論走到哪裡,小寶都會緊跟在旁寸步不離。當我蹲下找書時,她會跟著蹲下找書,當我起身走向下一個紙箱時,她也會跟著起身走向我剛剛找的那個紙箱。要是看到一本熟悉的書時,她會興奮的大叫說,「媽媽,你看,是噴火龍耶!」要是看到有人正在翻閱家裡有的書時,她會指責的說,「你怎麼可以看爸爸的書。」小寶以為只要是爸爸買給她看的書就是爸爸的書。要是有人不小心踩到她放在地上正在看的書,她會氣沖沖的說,「你怎麼可以踩書!」要是有人為了走過一次只夠兩個人同時通過的走道而推擠到她的時候,她會正氣凜然的說,「阿姨,推人是不禮貌的行為。」

  誰叫誠品舊書買賣會開出的優惠是如此誘人、如此低價呢?我倒希望其他書店能起而仿效,給愛書人以實惠的價格讀到更多物超所值的書籍。我並不是慫恿愛書人抵制或是不買剛上架的新書,有需要有興趣有預算,買了看了還是有它的價值,更何況,書不是以價格論其價值的。我想表達的是,既然是過時書或瑕疵品,與其放在倉庫泛人問津,不如以大家都可以接受的價格,出清存貨,如此一來,買方賣方皆大歡喜,何樂而不為呢?不僅讓買方有機會以其可以負擔得起的價格獲得一本書的價值,同時也讓賣方有機會以其可以承受得起的價格獲得賣出一本書的價值。更重要的是,透過多方購書的管道,或許可以減少一窩蜂的現象,提高愛書人的形象,同時吸引更多人成為愛書人的行列。

  總算到了結帳可以把戰利品打包帶回家的時間了,還好,外子有先見之明,以前年的曬書節經驗,早在挑書的第一回合中,先結了一次帳。在我們想第二回合的帳時,要結帳的人籠已經從會場頭排到會場尾了,索性,外子要我提著先前結好的書袋,帶著大小寶到會場外等候,「可要等上一段時間了」,他咕噥的說完這句話便轉身去排隊了。

  要一個自由自在慣了的小孩,安份守己的待在固定一個地方,一分鐘,可以接受,兩分鐘,可以忍受,三分鐘,有點勉為其難,三分半鐘,開始坐立難安,四分鐘,準備沒事找事做了,四分半鐘,找到事情做了,五分鐘,開始自得其樂,五分半鐘,玩得太過火了,六分鐘,你推我擠扭打成一團了,七分半鐘,一發不可收拾,八分鐘,覺得有點意興闌珊,八分半鐘,趕緊出面轉移注意力,九分鐘,找到其他樂趣,九分半鐘,終於氣定神閒收起玩心,十分鐘,正襟危坐看本好書吧!

  

已經等兩分鐘了,爸爸怎麼還沒回來?!


好想找點事情做!


來個泰山壓頂好了!


怎麼樣,好玩吧?!


嗯,還不賴!

我的碎碎念~咦,沒看見爸爸。


該輪到我做點事情了!

 

 
來個大反撲!

讓你瞧瞧我的厲害!

怎麼了,妹妹,你不要緊吧!

呵~,哥哥,你來追我呀!
呼~,沒事就好,還好省了一頓罵!


我的碎碎念~還是沒看見爸爸的蹤影。


妹妹,你別跑,我是大野狼,我要來抓你啦!
 
  再這樣下去,我心中暗自盤算,準會把整個會場鬧得天翻地覆,於是,我趕緊出面制止他們的搞笑嬉鬧,拿出第一回台的幾本戰利品轉移他們的注意力,大寶吵著說想看閃電麥坤那本書,那是一本外子最得意的戰利品,書本內容鉅細靡遺的記載著「汽車總動員」每一輛車的細節,包括名字、車種、性能、個性等,對於苦於盯著電腦螢幕,嘗試在Disney的官網上,企圖翻譯大小寶最愛的車子所有資訊的我,是一種解脫。

是改裝車耶,有大鼻、噴射、文哥、和DJ,
最近才買到DJ湊齊這四輛車的大寶,
看到這本專文介紹它們的性能,心中更是喜不自勝!


小寶最愛的小紅也在其中,簡介一下,
小紅是一輛愛花的紅色消防車,因為閃電麥坤弄死它種的花,
還一度不理睬這一輛明日之星呢!

寶貝,你就站好,讓媽媽幫你和閃電和它的朋友們拍張照!
哎喲,可是我已經聽你卡嚓好久了,到底拍好了沒?

媽媽,我想看另外一本恐龍的書。

我的碎碎念~太好了,爸爸終於現身了,
就是那個戴黃色帽子著白色運動外套的中年男子,
仔細一瞧,發現一位年輕人正朝著鏡頭看............

終於輪到我看閃電麥坤了。

媽媽,我肚子好餓,我想吃白飯。
再等一下,寶貝,等爸爸結完帳,
我們就去吃飯,好不好?


  等了將近半個鐘頭,終於等到外子從會場走出來,他一臉如釋重負的樣子,就知道排在行列中,一面等待結帳,一面還得和其他從身旁經過的人摩肩擦踵,會有多麼無奈與尷尬。聽見排在身後的一名女子向熟識的結帳小姐聊起今年買賣會第一天的盛況,人數要往年來的多,在走向用餐地點時,外子轉述她們的對話內容。「真的覺得太誇張了,今天才第一天,書都快被翻光了。我記得去年人沒那麼多,還可以悠閒的慢慢挑書。」「對啊,今天來的人真的比往年要來的多。」「可能是受到經濟不景氣的影響,只能買的起這些特價書吧?!」「嗯~,三餐都吃不飽了,怎麼可能掏的出錢來買新書呢?」

  或許吧,景氣變差,願意花錢買書的人也少了,許多人寧可待在書店或圖書館內吹免費的冷氣看免費的書。前陣子,一則新聞曾經報導,近來,圖書館的使用率比往年要高出許多,借閱書籍的風氣也提升了。可見,經濟不景氣不僅沒有影響愛看書和想看書的人看書的興緻,更是抬高了圖書館的身價,每到假日,閱覽室內幾乎一位難求,甚至,距離圖書館開館時間九點還有二十分鐘的時間,可是,外面等著進館看書的人早已是大排長龍了。那是我們去台中西區圖書館親眼看見的情況,真的是盛況空前。

  當然,在這一波的經濟不景氣中,每個人都無一倖免,愛買書的我只好縮衣節食,抑制自己想買書的衝動,若真的想買書,就到圖書館排解一下,為自己和孩子挑出那幾本想買的書回家看,給自己和孩子三十天的試閱期。如果試閱期一到,依舊對某一本書愛不釋手,且具珍藏價值的話,就會選擇提供最低價的通路,買下它,諸如舊書攤、大賣場、網路書店的促銷活動、或是年終的大清倉如這一次誠品舉辦的舊書買賣會,都是可以挖到寶找到便宜貨的管道。

  在這一趟的舊書買賣會中,我們的確挖到了寶,也找到不少便宜貨。正值飢腸轆轆的我們,待找好用餐地點,飽餐一頓,除了前頭提到的「電影大發現」系列的汽車總動員,和「恐龍歷險記-長頸恐龍的故事」外,我會一一介紹大寶、小寶、外子、和我一起挑選的戰利品,總共是二十七本書,其中有八本是平裝書,十九本是精裝書,總價是一千六百元不到,平均一本約五十八元,相當誘人的數字,無怪乎這麼多人會不顧形象、飢不擇食的拿走眼前便宜到不行的書,儘管那是別人一箱一箱挑好放在會場角落等候結帳的書。

  因為就近方便,於是,我們選擇加州風洋食館為用餐地點。坐在隔壁桌的婆婆媽媽們,看著我們一大牽著一小走到座位時,竊竊私語的談論著一個人帶一個小孩剛剛好嚼舌根之類的話。在我身後,中間隔著一個走道,一個高起的台階上,在一張圓形銅桌四周,圍坐著兩個媽媽和兩個小孩,小孩正在看他們從書展得來的戰利品,那兩位媽媽似乎不滿買賣會的結帳速度,排了長長的兩個人龍,原本計畫好要去中港路上的TASTY用餐,卻因為結帳耽誤了一個多小時,小孩又耐不住餓,只好草草選擇這裡。當我牽著小寶經過走道走向化粧室的路上,瞥見她們對服務生端來的餐點評頭論足的樣子,看的出來她們有多麼不滿意這裡的餐點和用餐環境。


小寶餓的發慌,一直吵著想再吃一塊餐前麵包。
 

貼心的大寶說,「妺妹,我分一塊給你。」


兩份主餐之一,雞排和櫻花蝦炒飯的組合,
注意,雞排有點柴,小寶的櫻桃小口咬不動。



兩份主餐之一,漢堡和咖哩炒飯的組合,
小心,咖哩炒飯有點辣,大寶吃的淚水直流。

  除了不太適合大小寶的口味之外,外子和我倒不覺得加州洋食館的餐點有多難吃,況且,外子還對他點的漢堡肉讚譽有加,鮮嫩多汁,肉就是要這樣才好吃啊!好了,吃飽喝足,該是我一一介紹今天二十七本的戰利品了。提著四袋滿是書本的紙袋,拖著疲累的身軀回到家,趁孩子睡午覺的空檔,經過稍事處理,用濕紙巾把書皮擦拭乾淨,再分門別類,分孩子看的,我看的,以及孩子和我都可以看的,最後,二十七本書再一本本快速翻閱一次,希望有個初步的概念之後,再與讀友們分享,至於每本書的細節部分,在未來的日子裡,我會找時間認真讀過這些書之後,逐次逐本隨時更新,同時寫下讀後心得,所以,讀友們一定要隨時鎖定「書本好讀」的頻道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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