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上午十點二十分左右,大寶小寶以穩健的步伐跨出家門,
以熟練的動作按下電梯按鈕,等待電梯的紅色數字變成12時,
兩人在往13樓的樓梯口一前一後上上下下,
試驗自己對樓梯的熟稔度,他們正在執行著每日的例行公事,
前往社區鄰近的一座小公園玩耍。
 
玩了三四回的溜滑梯,我與孩子看見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熟悉,是因為那個身影經常在公園裡偶遇,
陌生,是因為我們彼此間從未正面打過招呼。
「吔,是狗狗耶!」小寶興奮地說,
「對耶,是狗狗!」大寶附和著說,
「哇,是狗狗啊!」我又愛又恨地說,通常狗兒只認得主人。
   
  我主動向狗兒的主人,也就是那個身影,提出狗兒品種的疑問,
「它是一隻秋田犬,叫Lucky!」她殷切地說,有點滔滔不絕。
「可以摸摸它嗎?」「當然可以!」我膽戰心驚的伸出右手,
這麼做的用意,是想讓早己窩在溜滑梯階梯上躲避的孩子們,
可以放鬆心情,減輕他們對這隻秋田犬因陌生伴隨而來的恐懼。
   
   
   
  站在Lucky的前面,彎下腰輕輕撫摸它的頭和頸項上的毛,
毛的質感沒有我想像的細緻柔順,不過,
它的反應倒是意料中的溫馴,於是,
我吆喝著看似比大寶要想與狗兒親近的小寶,
「妹妺,要不要下來摸摸Lucky啊?」「我不要!」
「它不會咬人的,你看,要不要下來摸摸看?」我再度伸出手,
撫摸它的背脊,邊摸邊問,「秋田犬是不是不會咬人?」
這時,Lucky的主人開口說話了,「不一定,看狗的個性。」
「還要看它對周遭環境的熟悉自在與感受威脅的程度。」
   
   「摸狗是有要領的,最好的姿勢是半蹲,順著狗狗的下巴,
由下往上摸,如此一來,狗狗防衛心較低,也較不具攻擊性。」
「哦,原來摸狗也要一門學問啊!」我點頭的同時心裡想著。
雖然,孩子最後還是沒有勇氣走下階梯撫摸那隻秋田犬,
不過,至少他們認識了Lucky的品種,還知道它會在草地上撒尿。
「狗狗,你在做什麼?」Lucky在撒尿時,小寶這麼說。
   
  喜歡去小公園的另一個理由是,可以看見遠方正在起降的飛機,
只要一聽到飛機的引擎聲,大小寶經常會不約而同的朝向天空,
尋找飛機飛過的足跡,受到五味太郎的書「我是第一個」影響,
我們也都管它叫飛機雲,並不是每一架飛機都會留下飛機雲,
如今天瞧見的三架飛機,沒有一架身後留下一道長長的軌跡,
這道軌跡通常在初成形時,依據飛機飛行的速度與方式,
會留下或顯而易見或模糊淡化的飛機雲,會留下或筆直或曲折的痕跡。
   
   
   
  今天的天空是萬里無雲,單一色系,乾淨的藍,明亮的藍,廣大的藍,
有任何不明物體飛過,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在短短的四十分鐘裡,
我和孩子便看見了四架客機和一架噴射機從天而降和起飛翱翔。
大寶坐在溜滑梯口,抬頭緊盯著其中兩架起飛的客機,目不轉睛,
或許是因為這兩架客機比另外兩架客機距離我們較遠的關係,
看見它們慢慢起飛,飛過天空,直到消失不見的可視範圍較大,
因此,給了大寶充分的時間好好觀察飛機一點一滴的變小,變不見了。
「媽媽,你看,飛機愈來愈小了,後來,就整個兒不見了。」
   
  面對任何事物,若能以如同天一樣廣大的視野看待的話,
或許,能像大寶有足夠的時間,看見飛機飛得愈來愈高、愈來愈遠,
而掛念與計較事物的心也會跟著愈來愈高、愈來愈遠、愈來愈輕了。
   
  從公園返家,更換乾淨舒適的衣物之後,等孩子心平靜了氣,
我提議唸過一本英文繪本後,再唸他們各自挑選的中文繪本,
兩個小傢伙都欣然接受,因為我挑的是他們又愛又恨的「野獸國」。
這本英文版的「野獸國」,我唸過的次數是數都數不清了,
他們依舊百聽不厭,我更是愈唸愈喜歡,愈看愈愛不釋手。
   
   
   
  當我翻過蝴蝶頁後的第一頁,左頁的兩隻野獸和右頁的主角馬克思,
吸引了大寶駐足仔細端詳的目光,「我覺得這兩隻野獸很可怕。」
他下了一般人都會對野獸下的註解,「為什麼你覺得它們很可怕?」
「因為它們有尖尖的牙齒,尖尖的爪子,尖尖的角啊!」
「是這樣啊,你看,馬克思也有尖尖的爪子,你覺得他很可怕嗎?」
他只是嗯了一聲,我不清楚那個嗯是表示認同,亦或是思考中,
我並沒有追根究底,因為不是每個問題都一定得問出個答案來。
   
  大寶和小寶最喜歡聽我唸馬克思領著野獸們大肆喧鬧的故事內容,
我看見大寶專注地邊聽我發出馬克思和野獸們可能發出的聲響,
邊微微地流露出燦爛且帶著一絲羨慕的笑意,我猜他心裡想著,
在馬克思虛擬的野獸國裡,什麼事都可以這麼肆無忌憚的進行著,
想怎麼叫就怎麼叫、想怎麼跳就怎麼跳,不用管任何人的眼光,
還有,不用保留任何人和面子,只管叫得開心跳的盡興就好了,
我也好想這樣,不必關上門阻隔外界,刻意把心隱藏起來............
   
  不過,這段內容完全沒有文字,只有三大頁滿出頁框的圖畫,
這就是作者莫里斯桑納克最令人引起回響與印象深刻的地方,
他只用圖畫就能完整貼切的刻劃出馬克思與野獸們在森林裡,
如同野猴子一般在樹枝上晃來盪去的動感,使人驚奇的是,
在感受此份動感的同時,他們鑼鼓喧天的吵鬧聲似乎從遠方傳了過來。
   
  翻到最後一頁,那一頁是白白的一頁,沒有線條,沒有多餘的顏色,
只有純淨的白,在那白白的頁面上,只浮現一行字,
「and it was still hot.(晚餐還是熱騰騰的)」是大寶最愛的一句話,
每回唸完這一頁,準備翻到最後一頁的蝴蝶頁時,
大寶都會央求我再翻回那一頁,覆述一次那滿是愛心的一行字!
   
  天底下沒有無不是的父母,天底下更沒有無不是的孩子,
只要彼此都肯回頭,所有的不愉快也都會隨日子煙消雲散的。
   
  一通「米雅烘焙屋」告知北方大餅出爐的電話叫醒了睡眼惺忪的孩子,
那是一家強調專賣健康低油高纖維麵包的店,大寶和我最愛吃麵包了。
於是,趁著外子外出拿餅時,原本想學「一開始就不孤單」裡,
yoyo和zozo的媽媽,利用膠帶、筷子、和剪刀,訓練孩子撕開膠帶,
貼上再剪下,透過這一連串的動作和現有提供的道具,打發一下時間,
同時,期待孩子至少大寶可以製作出和yoyozozo類似的變形三角形。
   
  不過,事情往往就是不會按照你計畫中的步驟去實踐,或許,
一場美麗的意外,可以激發孩子心中無限的想像力與創造力,
一個脫序的計畫,可以拋開窠臼的思緒,敞開心迎接一切的變化。
這就是生活最美最動人的地方,因為你總會得到意想不到的結果,
在你感受生活的美與動人時,記得要給孩子揮灑創意的機會,
也別忘了先給自己安身立命和隨遇而安,再去面對人事物的機會。
   
  只見大寶拿起膠帶,為著遍尋不著膠帶切口處而踱了幾回步,
我要他別老像隻熱鍋上的螞蟻,遇上熱就漫無目的到處亂鑽,
應該先靜下心來,眼觀四面,耳聽八方,思考下一步如何走。
唉呀,急性子的他怎麼可能聽得進這幾句長篇大論呢?
算了,還是先安撫他,然後解決找到膠帶口再撕開的難題吧!
   
   
   
  撕開膠帶,大寶將大拇指伸進剪刀的左耳,食指伸拿起右耳,
剩下的三根手指頭則裸露在外面,呈孔雀開屏狀的向外撐開,
他拉開一小節膠帶,拙手拙腳地將其剪成鋸齒不規則狀,
細細小小的,像是美勞課上剪貼單元時棄之如敝屣的碎屑一樣,
大寶說,「那是給長戟大兜蟲吃的紅蘿蔔!」
我問,「長戟大兜蟲在哪裡?」「在這裡啊!」他拿起剪刀說!
   
  那小寶呢?趁著我和大寶糾纏不清時,她拿起一支支,
為了她的安全起見,用以取代筷子的木製的扁平湯匙,
那是專門拿來舀獨享盒裝的冰淇淋用的,放進嘴裡含一含,
拿出來後放回桌子,再拿下一支含一含再放回桌子,
一直反覆執行這個動作,要不是事前準備功夫疏了忽,
沒把木製扁平湯匙沖洗乾洗,我倒覺得小寶含湯匙的樣子挺可愛的。
   
   
   
  於是,一面抓下她的手制止,一面問,「為什麼把湯匙放進嘴巴?」
「因為我在看醫生啊!」話說完,她隨即放下第一支湯匙,
再拿起第二支時,她這麼對自己說,「好,換下一個了!」
小寶正在複習她看醫生的生活經驗,透過角色扮演裡的實地操演,
經過不斷的修正與調整,最後,再內化成自己的一部分。
   
  這是小寶學習新事物的過程,這也是每個人學習新事物的過程。
但是,我們卻經常不自覺地剝奪了孩子們學習新事物的機會,
擾亂他們學習新事物的過程,甚至省略過程直接跳到最後結果。
在大部分情況下,當孩子正在做大人認為不可以做的事,
或是危險的事的時候,通常都會不分青紅皂白,
第一個動作就是出面制止那件事,即使有時那件事是合理的,
再用嚴厲的口氣以「你怎麼」或「你怎麼可以」開頭的問句,
或以「你還小,所以」開頭的看似肯定卻否定的語句,
下了一個無可辯駁的結論-不管怎麼樣,做那件事就是不對;
不管怎麼樣,等你再長大一些,才夠大到可以做那件事。
   
  但是,仔細思量一下,如果沒有經過這些摸索和跌撞的過程,
大人,我們自己,是如何學會新事物的:
如何學會用杯子喝水,而不會撒了一地或弄得濕漉漉的;
如何學會用剪刀剪紙,而不會剪到自己或刺傷別人;
如何學會騎在自行車上來去自如,而不會跌個四腳朝天或與人對撞。
試想,那孩子又是該怎麼學會這些新事物呢?
   
  如果今天角色對調,換成我去「米雅」拿北方大餅,
外子待在家裡陪孩子玩捆膠帶的遊戲,我想,
看見大寶拿剪刀暗藏危險的拙樣,外子一定會說:
「來,剪刀有點危險,你還小,你撕膠帶,爸爸幫你剪好了。」
看見小寶拿冰淇淋湯匙往嘴裡塞,外子一定會說:
「你怎麼把湯匙放進嘴巴?不可以把湯匙放進嘴巴,知道嗎?」
外子曾經說過,要他改掉說「你怎麼」開頭的問句,
還有,要他養成明知道危險又要放手去嚐試的習慣,
對他而言,真的比登天還難,因為他害怕自己一時的疏忽,
會讓孩子陷入危險之中,受到傷害,甚至失去他們。
   
 
   
  雖然,計畫的全被變化給打亂了,我還是做出了兩個筷子成品,
來自zozoyoyo的創意,沒辦法,隨年紀的增長,人老化了,
心沈重了,腦子也滿了,裝不下任何新的事物和新的想法了。
因此,孩子焉然成為我學習的對象,他們就像一張白紙,
是一張伸展到前方看不見盡頭的白紙,任其在白紙上塗抹亂寫,
怎麼努力寫就是寫不滿,怎麼使勁畫就是畫不完,
剩下的白紙依舊在前方,虎視眈眈地挑釁著孩子的創造力,
孩子持之以恆的學習能力,看誰能抵達白紙的盡頭。
   
  一個是可以隨意便換角度的三角形,正三角形,倒三角形等,
一個是四根筷子組成的正方形或稱菱形也行,那會更貼切,
雖然正方形做的有點歪七扭八,不過目的倒是達到了,
至少可以扭動那四根互相連結成正方形的點,扭向左或扭向右,
這麼特別的正方形,總得給它起個名字,和一般的有所區別,
於是,我向大寶提議:「我們幫這個正方形或菱形取個名字。」
「好啊!」大寶爽快回應,「我取一個,你取一個。」
   
  大寶一向對幫東西取名字這件事顯得興趣缺缺,不是虛應故事,
隨便取個名字堵堵我打破沙鍋問到底的嘴,不然就是一點巧思也沒有,
取個像是兩個疊字的名字如丁丁,以小為開頭的名字如小點點,
以顏色為區分的名字如小綠綠,或是直接以東西本來的稱呼為名字,
只是前面加個小或大字如小熊和大大象。為了試探大寶的聯想力,
同時起個頭引出他想跟著為東西取名字的念頭,於是,我捷足先登,
脫口說出「正方筷」三個子,心裡想著,其實,我也不過是半斤八兩,
取的也是直接以東西的形體為名字,只不過在後面加個筷字而已。
   
   
   
   「好,換你了。」「嗯............,菱形筷。」果然不出我所料,
當然我也做了沒創意的示範,「哦,菱形筷啊,嗯,不錯的名字。」
「吔,媽媽,你看,這好像一個框框耶!」大寶拿起菱形筷,
前後擺動個幾回之後,突然停住定格不動,如同「野獸國」裡,
馬克思瞪大雙眼朝野獸們瞧去,吆喝野獸們停止不動的畫面一樣,
現在的大寶就像是著了魔的野獸,靜止不動了好幾秒鐘,
我不發一語,屏息以待著,「媽媽,你在框框裡耶!」
「不要動哦,看我的卡嚓照相機笑一個,一二三,卡嚓,好了。」
   
 
 
   
  這一聲「卡嚓」為今天的膠帶初體驗劃下不完美卻又獲益良多的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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