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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怕浪費的奶奶看起來怎麼樣?
嗯,看起來不開心。
為什麼?
因為她害怕別人浪費東西。

  那是在帶領大寶觀察「怕浪費的奶奶」這本繪本封面上的那一位怕浪費奶奶的表情時,我和他之間的對話。記得,第一次唸這本書,己經是好幾個月前的事了,當時,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刻意壓低聲音模仿怕浪費的奶奶說話的樣子,還是怕浪費的奶奶她那不苟言笑嚴肅的模樣,讓第一次讀這本繪本的大寶嚇的眼淚就快掉下來了,一直嘟嚷著說他不想聽了。的確,怕浪費奶奶不笑的時候還真的挺讓人望而生畏呢!

  可別小看這本專為孩子而畫的繪本,它可是呈現了老一輩人的生活智慧。為什麼稱老一輩人的生活智慧,只要你在街頭攔下幾個年輕人,問一問他們知不知道皺掉的紙張可以拿來做什麼,聽完他們的回答,你就可以理解我為什麼會這麼說了。有的說,可以拿來當球踢,有的說,直接丟進資源回收筒,有的說,攤開看看搞不好會是一張中了獎的樂透彩,卻很少有人會說,它可以拿來廢物利用做成一套怪獸服裝,就和怕浪費的奶奶做給她的孫子一樣。

  不同以往,現在的家庭結構日漸鬆散,大部分都是父母與小孩兩代同堂的小家庭組合,教養孩子的工作便成了父母的重責大任。以前過著大家庭生活的時候,一家子的人若沒有全部住在一起,至少住的不遠,走過幾條街就可以到各個親朋好友的家串串門子,交流彼此之間的情感,年齡相仿的孩子也各自打成一片,相互學習。無形中,一大家子的人共同扛起了教養孩子的責任,誰家的小孩不乖,不是指責誰家的父母沒教好,而是找出那個小孩不乖的原因。此外,作父母的如果有事要出門一趟,還可以拜託親朋好友看顧一下,大家互相照應,體貼關懷的具體行為,是自小生活在小家庭裡的孩子體會不到的,更是一肩扛起教養孩子責任的父母無法透過說理教會孩子這些需要靠心去體會的事。

  由於小家庭既成現在社會的主流,許多傳承至老一輩人的生活智慧,一來因為溝通老一輩人與下一代之間的橋樑出現斷層,二來年輕一輩對老一輩人的生活經驗與歷練興趣缺缺,就快要隨著時代的交替而隨風飄散了。拜現代科技之賜,現代人只要透過日新月異的科技產品就可以傳達彼此訊息、分享經驗,當然,想要獲取老一輩人的生活智慧更是囊中取物,只稍在搜尋器上打上關鍵字,按下搜尋,出現在螢幕上的可能就是數以百計的相關網頁。雖然,老一輩人的生活智慧並不難尋,但是,在數以百計有關生活智慧的網頁中,最難尋的卻是那一顆老一輩人觀照、認真、與體貼的心。

  「有些人根本吃不飽,怎麼可以浪費食物呢?」是在一次大寶把掉在桌上的飯菜撿起然後隨手朝地上亂扔時,我脫口而出的一句話。浪費一粒米飯,等於是浪費一位農夫辛苦耕耘的心血,更是浪費了可以幫助一個非洲孩童遠離飢餓的一線生機,我語重心長的說。「暴殄天物」這句話,自小就聽見檳榔婆婆時時掛在嘴邊,老一輩人對於食物是上天的恩賜這個觀念根深柢固,他們認為浪費食物無異是與天作對,是大不敬的行為。

  因此,當讀國中的我準備將帶去學校沒吃完的便當直接倒進廚房的垃圾筒裡時,檳榔媽媽趕緊伸手制止同時口口聲聲的說,「真是暴殄天物啊!」相較於大部分現代人二話不說直接將吃不完的食物倒進櫥餘桶,輕鬆簡單容易了事的舉動,以前老一輩人總會將沒吃完的便當菜,加上冰箱裡的剩菜剩飯,重新加熱煮成一鍋鹹粥當作當晚的晚餐,是常有的事。

  以前,總覺得檳榔婆婆每回吃完喜酒就順手打包帶走的行為非常不以為然,甚至覺得丟人現眼(現在回想,當時的我真是不應該),會趁她打包的時候,藉口尿遁一溜煙跑去躲起來。殊不知,在眼裡被我視為是檳榔婆婆貪小便宜的行為,其實,她的出發點很簡單,就只是為了不浪費食物。過過苦日子的老一輩人家,在檳榔婆婆那一代之前包括她自己,都深刻體驗食物得來不易。

  我記得,檳榔婆婆曾經和我們分享一則有關阿公的軼事。在還沒家道中落之前,檳榔婆婆的父親,也就是我的阿公,是位麵店老闆,加上里長伯的身份,可以說是有頭有臉的人物,生活也還算過的去,至少不愁吃不愁穿。有一次,檳榔婆婆放學後在麵店幫忙時,看見隔壁一位人家的小孩蹲坐在家門口,正吃著一碗米湯比米飯要多的地瓜簽粥,在當時物質缺乏的時代,地瓜簽粥是窮人家的主食。沒吃過地瓜簽粥的檳榔婆婆見狀便跑去向阿公說,她也好想吃地瓜簽粥哦!

  於是,阿公二話不說走向自家的飯鍋盛起一碗白米飯,當飯盛到與碗口齊高時,只見他拿起飯匙在飯上壓個兩三下之後,再繼續舀起白飯盛到碗裡,就這樣,經過三四次盛滿了再壓,壓了再盛的反覆動作,直到整碗白飯已經盛到不能再盛了,堆疊到像一座白雪皚皚的山為止,此時,阿公叫婆婆拿著這碗白飯和那個小孩交換他手上那碗地瓜簽粥。婆婆回憶,當時那個小孩看見那碗白飯,從原本因為突如其來的詫異轉而因為心存感激而展現在他眼神的閃爍光芒,到現在還深深刻印在她的腦海中。婆婆形容,那個小孩兩步併一步的衝進屋內,一面朝裡頭大喊,「媽媽,我們有飯吃了耶!」婆婆則坐在麵店的長板凳上,三兩下就把地瓜簽粥吃個精光。

  自從我們這一代開始,許多人可能因為在外地讀書和工作的關係,與親朋好友之間聯繫減少,不再像以前這麼熱絡親密,彼此之間的感情也逐漸變淡生疏。因為所有的事情都可以變得很速食,不僅吃的很速食,穿的很速食,用的很速食,就連作善事和彼此交心聯絡感情的方式也變得很速食。哪裡嚮應捐款作善事,捐款的對象和捐款的用途沒查個究竟,就直接去轉帳匯款;過年過節傳封簡訊就算拜過年了,要送禮的有宅配代勞,省事方便多了,現代的人不需要也不願從北部南下風塵樸樸的趕去拜年,就只為了送那一份禮。

  十幾年前有一則廣告,到底廣告什麼商品我不記得了,我只記得有一個人到朋友家拜訪,朋友以為那個人兩手空空只帶了兩串香蕉就來訪大感驚訝,後來才恍然大悟好禮在後頭,朋友也欣然接受了那份禮。姑且不論這則廣告在現實社會中的真實性,當那個人把禮物遞給他的朋友時,兩人滿心歡喜相互擁抱的畫面道盡了「禮輕情意重」的內涵,更突顯了現代人的冷漠疏離。

  這種速食文化無孔不入,早已深植於生活的各個層面,深深影響現代人做人處事的態度,對自成一格一代或兩代同堂的家庭影響尤其深遠。俗話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家裡有個老人陪伴,或許可以充當汲汲營營生活下的緩衝劑。老人家慢條斯理的生活步調,為了配合他們的步伐,不得不驅使自己要放慢腳步;老人家透過胼手胝足累積得來的生活智慧,為了實踐他們的經驗,不得不驅使自己要放下身段,唯有如此,才有足夠的時間與充分的機會在生活的當下品嘗其中的美好,珍惜其中的美好。

  所以,當怕浪費的奶奶舔光碗裏的剩飯時,那是因為她明白食物得來不易;當怕浪費的奶奶說用一杯水刷牙就夠了,那是因為她知道水不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當怕浪費的奶奶將紙廢物利用作出一件怪獸套裝時,那是因為她了解一張紙張的製成需要花費的功夫;當怕浪費的奶奶把七枝鉛筆綁成一圈畫出七彩圖畫,以及她用曬乾的橘子皮拿來泡澡時,那是因為她懂得享受不浪費生活的樂趣;當怕浪費的奶奶天一黑就上床睡覺時,那是因為她深刻體驗人要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沒有足夠空間和機會與老一輩人一起生活而備感惋惜的我深深覺得,怕浪費奶奶的生活智慧與對生活抱持的態度都是我們應該學習倣效的地方。

  千萬不要以為過著不浪費的生活,就得犧牲或降低生活的品質,事實上,養成不浪費的習慣反而為平淡的生活帶來不少樂趣,至少就我們這一家是這麼回事。當我想清空冰箱裡的剩菜時,總會想起怕浪費的奶奶「真是浪費啊」的口頭禪,於是,我利用這些剩菜花點腦筋變出了幾道不浪費的私房料理(薑汁地瓜麻薯銅鑼燒薄脆蕃茄和鮪魚披薩)。

  還有,怕浪費的奶奶利用廢紙製作怪獸套裝的舉動便給了我不少生活中俯拾皆是的啟發,像這一陣子孩子迷上三隻小豬的故事,於是,有一天,在讀完三隻小豬的故事,我便突發奇想,邀請孩子一起利用現成的飲料紙杯,加上一些諸如碎紙屑和色紙等小配件,製作出三隻小豬與一隻野狼。四隻小手各套進紙杯中開始演起大野狼想吃掉三隻小豬的戲碼,配上市面上販售的現成配樂,孩子們可是玩的不亦樂乎呢!

  因為巧思,使原本棄置在回收箱裡的紙杯重新賦予它新的生命,更找回了它可以再次被利用的價值。

  所以,我鼓勵大家,尤其有孩子的父母,只要您放慢腳步看看老人家怎麼做,只要您放下身段聽聽老人家怎麼說,只要您真心體會,只要您以身作則,只要您持之以恆,培養一個不浪費的習慣真的一點都不難。值得慶幸的是,當我們在培養一個不浪費習慣的當下,我們正在成就一件偉大的事,一件將前人的生活智慧傳承下去的大事,要這些生活智慧生生不息一代代的傳承下去,唯有仰賴有志一同的你我的實踐與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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